不同于“应用论—建构论”的两歧论争，道德形态学在面对传统与现代性、本土与全球化之间的紧张冲突时，更强调它们之间无法割裂的形态学整体性特征，即强调从形态过程的关联性视域把握人类道德生活的整体、类型和结构化趋势，以展开生命伦理学的“第三条道路”。它包括三个基本的方法论要点。

　　第一，通过“问题域还原”面对道德分歧，在跨学科条件下应对道德多样性难题。生命伦理论争由于对问题域不做深究，常常陷入一种“后现代的尴尬”：不同学科背景下的观点似乎除了展示分歧，此外便无所作为了。“问题域还原”是面对生命伦理学跨学科对话的交互性或关联性的一种智识类型和方法论向导，是促进不同学科条件下问题域之间跨界沟通的问题方式。“问题域还原”的必要性在于，它通过对问题域进行提问或质询，在一种理论前提批判中面对生命伦理学的跨学科条件及其与形态学意义上人之生命基质密切相关的知识条件及生存境遇问题。问题域还原的“问题学”，是切近道德形态学视角以开启生命伦理学的“新进路”的一个入口。

　　第二，通过“认知旨趣拓展”面对共识坍塌危机，在跨文化条件下应对“文化战争”的文明难题。恩格尔哈特指出，生命伦理学领域中的“文化战争”长期存在，其结果是共识难于达成。西方背景下俗世生命伦理学与基督教生命伦理学之间的“两军对峙”，中国语境下普遍主义应用论和文化特殊主义建构论之间的话语断裂，表征了中西方文明各自在生命道德领域遭遇“文化战争”的文明难题。生命伦理学应对“文化战争”的进路，是在文化路向、原则进路和难题治理三个方面进行认知旨趣拓展。“认知旨趣拓展”就是尽可能地理解“文化他者”以促进自我理解，它将人们带入一种彼此关联的“文明的地理学”或“伦理的地理学”。它强调在跨文化条件下真实地面对道德复杂性，思考到底是什么给我们带来了道德进步，使人类在重大生命伦理议题上尽管难于达成共识，却可以在文化对话、互勘和比照意义上对不同的生命伦理旨趣进行文化诊断和价值扩展。

　　第三，通过“社会经济形态”的关注视角考察传统与现代性、本土与全球化的矛盾运动，在一种跨时代语境下展现生命伦理的道德形态过程。道德形态学诉诸跨时代的大历史观来看待传统与现代性、本土与全球化之间的矛盾运动，因而，涉及与经济形态学、政治形态学、宗教形态学等诸种广义社会形态学之间的重叠部分。“社会经济形态”的关注方式指向这个核心领域。换言之，从人的物质生活形式出发进入“社会经济形态”的问题域，借助道德形态过程的考察，澄清人们在概念或观念上的混乱。

　　“社会经济形态”的关注视角要求生命伦理学反省它的意识形态特性及其物质生活前提。具体说，中国语境下的生命伦理学必须认真反省体现在中国人的身体历史、生命存在、医学实践、医疗体制和医疗生活史之中的价值诉求、情感积淀和伦理认同，揭示并阐扬其中有待深入挖掘的生命伦理学的中国价值内涵。这从另一个方面表明，任何移植、引介和应用西方生命伦理学的研究范例或理论范式的尝试，当然毫无疑问地会为中国生命伦理学的研究提供有益的视角、方法、理论和观点，但并不能替代中国形态的生命伦理学研究。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