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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审视
2018年11月07日 14:52 来源:图书情报工作 作者:范并思 字号

内容摘要:[目的/意义]研究图书馆阅读推广服务的理论依据,探讨图书馆阅读推广合理性审视的误区,对构建阅读推广的理论基础,认识阅读推广在图书馆服务中的位置,更加自觉地开展阅读推广,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方法/过程]对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进行理论审视,对当前认定阅读推广具有合理性的主要3个理由进行剖析,联系实际对图书馆阅读推广中的属于核心使命的阅读推广、不属于使命但可为的阅读推广以及不可为的阅读推广进行了分析。[结果/结论]图书馆阅读推广是创新服务,但仍需要合理性审视。图书馆人应该大力发展提升公众阅读意愿和阅读能力的阅读推广,促进文化娱乐和空间类服务联系阅读和学习,拒绝违背现代图书馆理念的“阅读推广”。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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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国,促进阅读、学习、终身教育与素养的各种新型图书馆服务,以及促进图书馆服务拓展的各种创新服务,都被图书馆人称之为阅读推广。阅读推广是一项新型的图书馆服务。在国际图书馆学领域,阅读推广没有成为统一的专有术语,同样的服务,在不同国家可能用不同术语表达,如活动(event)、项目(program)、素养(literacy)、图书馆营销(marketing)等。不可否认的是,阅读推广已经成为当代图书馆服务领域发展最快,最受人关注的一项服务。   

    新型图书馆服务必将带来新的理论问题,包括基础理论领域与应用领域的问题。在基础理论领域,近年来图书馆学讨论的理论问题涉及阅读推广的概念、类型、体系结构,以及阅读推广的价值、目的、目标人群、方法论,等等,大大丰富了图书馆学基础理论。然而,由于阅读推广作为图书馆服务的历史并不长,加上阅读推广在图书馆服务中本身具有的某些特殊性,图书馆学对于阅读推广的合理性的理论审视方面还较少深入涉及。   

    1 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审视   

    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源于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任何一种社会行为或社会活动都需要接受符合社会科学一般理论的审视,或称为该活动的合理性审视。商业活动的利益主体是投资人,这使得其合理性审视非常简单或直观。一项商业活动在当地法律法规许可的前提下,只要能够获得使投资人满意的商业回报,这项活动就可以认为是合理的。但对于公共资金支持的公益性服务,由于资金的直接管理是政府及其指派机构而不是纳税人,合理性审视就变得十分复杂。不同社会群体可能具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导致对于资金投放与使用方向有着完全不同的诉求。公共机构的活动如果需要获得公共资源的有效支持,需要平衡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这种平衡绝非简单的公众表决可以实现。在现代社会,公共资源的合理投放需要用投放的合理性解释说服不同的利益群体。这种解释要符合社会科学或社会管理一般理性的逻辑推导,而逻辑推导的起点则是某些社会公理、公德、价值观,等等。合理性解释使一种社会行为或社会活动贏得社会公众和社会管理者的支持与尊重,成为这种社会行为或社会活动发展的最重要基石。   

    在当今社会,政府投资公共服务的最常见的逻辑起点是保障公民权利。如建立公立学校的理由是为保障公民受教育的权利,建立公立医院的理由是保障公民的健康权利,建立慈善机构的目的是保障公民的生存权(不至于因贫困而被饿死、冻死),等等。由保障公民权利这一起点推导出来的合理性解释,可以说服公众同意将公共资金用于为极少数的社会边缘人群服务,如建立慈善机构,也可以说服公众同意将公共资金用于某些看似“浪费”的服务,如在人行道上修建使用频率几乎为零的盲道。   

    政府建立公共图书馆的目的有很多,《公共图书馆宣言》在“公共图书馆的任务”(或译使命)一节将公共图书馆服务的任务归纳为“信息、扫盲、教育和文化”,但公共资金建立公共图书馆的最主要目的并没有那么宽泛,而是聚集于保障公民获取知识和信息的权利。正如《公共图书馆宣言》第一段称,“社会和个人的自由、繁荣与发展是人的基本价值。只有当有文化的公民能够行使其民主权利并能在社会上积极发挥作用时,这些价值才能实现。富有成效的参与和民主的发展有赖于良好的教育和对知识、思想、文化及信息的自由和不受限制的获取”[1]。   

    《公共图书馆宣言》所称“对知识、思想、文化及信息的自由和不受限制的获取”属于公民权利中的信息权利。1948年,信息权利得到联合国《世界人权宣言》的认可,成为该宣言第十九条款。从此,保障公民信息权利被国际图书馆界当成图书馆服务合理性的逻辑起点。国际图联核心价值第一条即为阐述《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九条精神[2]。在此逻辑起点上,图书馆人获得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证明,即:每一个人都有获取知识与信息的权利,公民获取知识与信息的权利需要得到公共资源的保障,建立公共图书馆是政府使用公共资源保障公民获取知识与信息权利的最合理的方式。公共图书馆的合理性解释形成于19世纪中叶,当时的公共图书馆立法先行者们意识到必须动用公共资金才能保障公众的信息权利(当时体现为看书的权利),经过艰苦的立法辩论,初步形成了公共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思想。在许多国际图书馆学文献中,也称为合法性或正当性的思想。此后,上述合理性思想成为国家或地方图书馆立法的支撑,也成为图书馆行业组织文件如《公共图书馆宣言》的基本思想。政府建立公共图书馆制度是落实保障公民信息权利的政府责任。承担此责任的公共图书馆需要对公众普遍开放,提供公平服务和人性化服务,以落实保障公民权利的政府责任。同时,图书馆学理论可以证明,知识与信息具有可共享性,文献可以无损耗地反复使用,因此由公共资金购买并提供公益性的知识与信息服务,是高效合理使用公共资金的最佳方式。   

    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思想逻辑严谨,基础扎实,既符合当代人类文明的价值取向与社会管理的终极目标,又具有相当坚实的学理依据。在近代图书馆出现后的100多年时间里,上述合理性思想成为国家支持图书馆建设的重要依据。由于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得到社会管理者和公众的普遍认同,公共图书馆服务被当成无需争辩的天然合理性。即使是图书馆学理论界,近几十年来也很少见到属于图书馆服务的合法性、正当性或合理性辩护的文献。例如,20世纪70年代图书馆界出现收费服务变革及讨论,人们在为免费服务的辩护中很少回到公益性图书馆服务的原点,最多是认为公共资源资助的信息服务机构收费服务对私营信息服务机构不公平,伤害了信息市场的公平竞争。只有在我国,当图书馆人期待公共图书馆摆脱市场化思潮对于图书馆服务的扭曲时,才能见到对公共图书馆的合理性进行辩护的文献[3]。

    进入信息时代后,图书馆服务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个别国家开始重新审视公共图书馆的法理基础,如英国讨论《公共图书馆与博物馆法1964》的修订或存废,在实践中主动调整公共政策,收缩公共图书馆服务。就世界各国图书馆立法与政策看,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基础没有变化。但变革仍然引起人们对于图书馆服务合理性的讨论,如G.Benoit[4]认为当前技术层面和数字化的发展使人怀疑图书馆合法性的理由,S.Evjen和R.Audunson[5]认为如果变革挑战了公共图书馆的核心价值观,将可能对公共图书馆的合法性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对于阅读推广一类新型服务,对其进行深入的合理性审视仍是有必要的。

  2 图书馆阅读推广合理性审视的误区

  图书馆服务是专业化的服务,随着阅读推广日益成为图书馆的主流服务,对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进行审视,为图书馆阅读推广这一新型服务寻求合理性证明的使命,也提到图书馆学理论议程上了。在《阅读推广与图书馆学:基础理论问题分析》一文中,作者通过系统阐述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属性定位、目标人群、服务形式和价值基础,初步证明了图书馆阅读推广的理论合理性[6]。但是由于阅读推广的某些特殊性,阅读推广的合理性审视远远没有引起图书馆人的关注。导致人们对于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深信不疑的原因是存在某些认识误区,这些误区大致有3个:

  2.1 误区1:全民阅读已经成为国家战略,服务于全民阅读的图书馆活动是天然合理的

  从2012年中共十八大提出“开展全民阅读活动”,2014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倡导阅读推广”,到近年国家级的文件《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征求意见稿)》《全民阅读“十三五”时期发展规划》等出台,推动全民阅读已经成为我国的国家战略之一。图书馆阅读推广旨在通过提供阅读资源保障和阅读服务推动全民阅读,这就使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在图书馆服务合理性的基础上披上了高亮光环。但是,任何一个组织和个人推动全民阅读的活动都不可能是真正面向“全民”,而是有其特定的目标人群。一个特定的阅读推广活动可能面向缺乏意愿与阅读能力的人,也可能面向具有较强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的人。知识界个人或社会阅读组织可以选择任何目标人群进行阅读推广的活动,即使是纯粹针对社会精英阶层的阅读活动也无可厚非。而政府制定推动全民阅读的战略,用公共资金推动阅读,其政策基础只能是保障全体民众的阅读权利,让没有能力的人获益。全民阅读的正确英译应该是“reading for all”(目前我国大多数文献译为national reading),在现代国家的公共政策领域,凡是涉及“for all”的政策举措,无一不是主要面向特殊人群或边缘人群,保障他们公民权利的举措。

  公共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是用公共资源推动全民阅读,这就不应该脱离保障公民阅读权利的基本目标。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就是要引导缺乏阅读意愿的人提升阅读意愿,使缺乏阅读能力的人提升阅读能力,帮助阅读有困难的人跨越阅读的障碍。图书馆阅读推广的起步之初,开展活动可能更多地面向参与意愿强烈的人群,而这一人群往往就是阅读意愿强、阅读能力较强的人群。在阅读推广起步之初,这样的选择是无可厚非的。但如果始终只看到这一人群,忽略了图书馆阅读推广更需要面向阅读意愿和阅读能力欠缺的特殊人群,那么即使图书馆的阅读推广活动客观上推动了公众的阅读,也经不起阅读推广的合理性审视。

  2.2 误区2:阅读推广是服务创新,当代图书馆的发展面临严峻挑战,需要以创新服务求发展

  当前图书馆事业面临越来越严峻的挑战。面对挑战,图书馆人最积极的应对姿态是服务创新。各种服务创新中,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以“活动”(event)为特征的新型阅读服务。“活动”已经列入ISO《国际图书馆统计》(ISO/TC 2789:2013)的“术语和定义”,并在“服务与利用”中对于“图书馆组织的活动”的数量及参与人数的统计进行了规定。该标准的定义对于活动的举例是“展览、作家访谈、文学讨论、研讨会”[7],可见“活动”是指我国图书馆界所说的阅读推广。

  今天,图书馆阅读推广的规模不断扩大,如美国图书馆协会图书馆宣传办公室于2017年2月发布了《美国图书馆的事实》[8]2017年版,该文件显示,2013年美国公共图书馆的到馆人次为15亿人次,而参与活动(program)的人次达到9 650万。在纽约公共图书馆的活动(event)主页上,大幅宣传该馆2016年开展了93 000次活动(program)的数据。图书馆阅读推广活动的规模扩大,意味着“服务创新”逐渐发展成为主流服务,同时也意味着需要图书馆界对这种服务的合理性进行审视。在阅读推广发展的早期,图书馆人需要突破旧的思想禁锢,突破以静态文献服务为基本特征的传统图书馆服务,创建与新的社会信息环境相适应的新型服务理念与服务模式。因此,包括笔者本人在内的图书馆人对阅读推广普遍持支持与鼓励的态度,肯定其对于图书馆服务变革的意义。但是,图书馆阅读推广中的创新服务,必将经历一个从探索到推广,从小规模尝试到制度化定型的过程。当一种图书馆创新服务只是探索性的或不定型的服务时,人们可以暂时地忽略对其进行合理性审视,而将其当成创新性探索,更多地给予其包容,甚至鼓励。但一种创新服务若需要规模化推广或制度化定型,就需要理性地审视这种创新的合理性。

    2.3 误区3:阅读推广活动深受读者欢迎,是其合理性的最有力证明

  图书馆开展创新服务后,如果该服务能够受到读者欢迎、领导表扬、媒体报道、专家认可,或在国内外获奖或取得竞赛好名次,人们往往认为这种服务是成功的或合理的。这种衡量标准很直观,很容易为图书馆管理者接受。但其实感性的判断不一定能够经受理论的合理性审视。以“读者欢迎”为例,对于以提供保障性服务的公益性图书馆,至少有以下“读者欢迎”服务是经不起合理性审视的:

  2.3.1 高成本高福利的举措 任何服务,只要不讲成本,给予服务对象更高的福利,就一定能够得到用户的好评。在商业化服务中,因为资本的趋利性,这一问题一般并不存在。即使有不计成本的服务,也是商业机构的营销投放,目的还是获利。现代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辩护理由中,很重要的一点是服务成本低。因为书刊资料具有可共享性,由公共资金购买书刊资料供大众免费阅读,是公共资金最大限度地合理使用的典范。在图书馆阅读推广服务中,创新服务一般会产生更高的成本,这是图书馆推动阅读、推动服务创新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这种高成本、高福利必须有个界限,不能为追求读者欢迎而随意提升服务成本,更不能凡事以读者欢迎作为衡量标准。例如阅读推广中非常常见的有奖竞赛活动,在活动开展之初为推广活动提供奖品往往可取得很好的效果,但活动进入常规化后,继续靠奖品开展活动的“创新”则因成本高昂而很难经得起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审视。

  2.3.2 远离图书馆主业的活动 现代社会由公共资金支持的公益性机构有很多,这些机构各司其职,构成保障公民权利和社会公平的体系。不同的机构之间可能出现有跨界服务,但一般仍与自己的主业相关,并且规模也不能过大。如医院也可进行社会教育,但一般是与健康相关的教育。公共图书馆承担着保障公民信息权利的使命,其传统服务是围绕文献、知识或信息展开的,这是其主业。围绕知识与信息服务这一主业,公共图书馆也可以开展与教育、文化相关的服务。在教育领域,因为现代教育体系已经完善,图书馆主要是服务于终身教育,对于学龄儿童和青少年,图书馆主要开展课后和节假日服务,如暑期阅读、周末故事会等。图书馆的文化类服务也是审视图书馆服务合理性的一大理论问题。尽管有理论支持这类服务,但图书馆远离自己主业的服务仍是站不住的,过多开展这类服务,最终可能会导致图书馆被社会管理者与公众抛弃。

  2.3.3 朝优势人群倾斜的服务 图书馆服务公平性不仅体现为普遍均等服务,也体现为对不能正常利用图书馆服务的特殊人群提供特殊服务。在进行图书馆服务创新时,必须考虑到维护公平服务的问题。以当前在许多图书馆开展的“你读书,我买单”服务为例。这一创新服务较早见于专业期刊是十堰图书馆2005年第一届“你读书,我买单”活动[9],2016年内蒙古图书馆“彩云服务”项目获美国图书馆协会国际创新奖[10]将此项服务的声望推到了高峰。“你读书,我买单”虽然是所有读者均可参与的活动,但毕竟只有具有较强阅读意愿和阅读能力的读者才可能自己选书。图书馆以少量经费开展这项活动很好,但当图书馆试图将这种方式制度化,将大比例的、超过50%的购书经费投入这项服务时,就导致对于该服务的公平性的质疑。图书馆人需要警惕购书资源因为这一“创新”而朝优势人群倾斜,防止无法自行选书的残障人、居家不出老人、文盲或半文盲、低幼儿童、阅读疾症患者等特殊人群的资源被优势人群大量占有。

  3 图书馆阅读推广合理性的分类审视

  优秀的图书馆阅读推广项目应该自始至终接受现代图书馆理念的指导,有顶层设计与科学管理,有目标明确的服务设计和组织实施。在当前的阅读推广实践中,这样的阅读推广项目有很多。但是,阅读推广作为图书馆人应对信息时代挑战的创新举措,也会产生很多自发的、目标不是十分明确的项目,甚至包括一些无法被图书馆服务理念接受的项目。在阅读推广发展的早期,我们应该对各种创新业务有更多包容,以鼓励探索。但是,在全民阅读已经成为国家战略的背景下,阅读推广正在发展为图书馆主流服务,这就对阅读推广提出了合理性审视的要求。由于阅读推广概念在我国图书馆服务中使用得十分普遍,对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审视,必须要分类进行。依据图书馆阅读推广的目标或价值取向,可将当前我国的图书馆阅读推广分为3种类型。

  3.1 属于图书馆使命的阅读推广

  图书馆的核心使命是通过公平的知识和信息服务,保障公民获取知识和信息的权利。公平的知识和信息服务,首先是要满足对全社会普遍开放,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服务,其次是对于那些无法正常利用图书馆资源与服务的人提供特殊服务。这两个目标是不可分割的,它们在《公共图书馆宣言》中构成一个自然段,成为《公共图书馆宣言》最重要的公平服务条款。此外,图书馆服务是专业化的知识和信息服务,专业化服务能够保证公共资源的最有效利用,是达成图书馆核心使命的基本保障。

  在当前图书馆的阅读推广服务中,有一类服务是图书馆原有文献服务的延伸,或利用新的技术手段推广原有图书馆文献服务。如利用图书馆网站、微博、QQ、微信等技术手段进行读者阅读服务,特别是荐书类服务,这类阅读推广属于原有图书馆基本服务在信息时代的新发展,它们的合理性可沿用原有对于图书馆服务的合理性审视。

  图书馆阅读推广的主体活动中,数字阅读活动、儿童故事会、社区读书会、知识讲座、素养培训、读书竞赛等活动,或有利于吸引缺乏意愿的人走进图书馆阅读,或能帮助残障人、居家不出老人、低幼儿童、各类阅读疾患症者更好的阅读。开展这类阅读推广正是图书馆履行使命,保障公民阅读权利的重要服务内容。

  当前国际图书馆界十分重视的图书馆宣传/营销活动,表面上看并非阅读服务,而是对图书馆机构进行自我宣传。但此类活动在宣传图书馆的同时通常会宣传图书馆的阅读服务,因而客观上可起到促进缺乏阅读意愿的人增强阅读意愿的目的。只要在活动中合理选择服务的目标人群,使服务朝特殊人群倾斜,图书馆宣传/营销活动也是图书馆履行使命的活动。

    属于图书馆使命的阅读推广活动是图书馆服务的发展目标,各类图书馆不但应该积极探索这类服务,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不考虑服务的成本、难度或社会受益面,创造条件开展这类阅读推广。例如,0~2岁低幼儿童的阅读服务是高成本阅读服务,自闭症儿童阅读服务是高难度阅读服务,居家老人阅读服务是受益面很小的阅读服务,但因为这些服务与图书馆的使命密切相关,图书馆有义务探索和发展这类阅读推广。

  3.2 非使命但仍可为的阅读推广

  图书馆服务并非一成不变的。在当前图书馆阅读推广活动中,存在大量突破图书馆原有服务边界的服务,这些服务在我国都被当成阅读推广。如在图书馆场地开展的文化、娱乐、休闲活动,以及图书馆开展的空间服务和工具类服务。这些服务有些能够密切联系图书馆的知识与信息服务,致力于提升公众的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可归入图书馆的核心使命。但是也有部分服务与知识和信息服务关系不大,目标人群也并非缺乏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的特殊人群,因而需要从图书馆学的角度审视其合理性。

  3.2.1 文化活动 图书馆开展文化活动是图书馆应对时代挑战的创新服务,文化活动有较为广泛的群众基础,可为图书馆带来活力与人气,往往受到各方广泛好评。在《公共图书馆宣言》中,文化服务甚至被当成公共图书馆的使命之一。但文化是一个外延广泛的概念,并非所有文化服务都是图书馆的使命。在没有文化馆系统的国家,公共图书馆将文化服务作为主业,将自己打造为社区文化中心。我国存在一个与公共图书馆并列的文化馆体系,公共图书馆开展文化活动,需要审视这一服务由什么机构开展更加合理。根据公共图书馆服务的基本原理,《公共图书馆宣言》所说的文化服务应该是与知识和信息相关服务,如社区读书交流活动、志愿者社区诵读活动等。而图书馆场地举办的文艺演出/竞赛,图书馆主办/参与的馆外大型文艺活动,图书馆组织的读者特色技能表演、家庭厨艺展览、种养/手工/烹饪活动、棋牌竞赛等,这类活动超越了图书馆服务的原有边界,与社会投入公共资金支持图书馆服务的法理依据(即保障公民信息权利)相悖。在对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合理性进行审视时,对于这类服务的判断是理论难点。

  3.2.2 空间服务 提供空间服务是当代图书馆的一个热点,图书馆的空间服务也是阅读推广的重要内容。如图书馆提供休闲咖啡吧供读者交流,或提供创客空间供读者开展3D打印机创作。图书馆从提供文献服务发展到提供空间服务或工具服务的趋势,得到了许多大牌图书馆学理论家的肯定。2010年12月,吴建中先生在深圳“公共图书馆高峰论坛”上做了《拓展图书馆作为社会公共空间的功能》的演讲,指出“图书馆是激励人们不断学习和追求的最佳场所”[11],推动了我国图书馆人探索图书馆空间服务的热情。与文化服务一样,图书馆空间服务的范围也十分广泛。吴建中先生将图书馆空间服务定义为一种通过交流促进学习的方式,“现在学习方式多元了,阅读是学习,交流也是学习”[12]。但图书馆也有一些空间服务纯粹是青少年娱乐或儿童玩耍,与知识和信息服务相去甚远。

  对于此类阅读推广项目,虽然它们不属于图书馆的使命,或与图书馆使命联系不够密切,但毕竟它们都能够得到某些图书馆学理论的支撑,而且在图书馆服务实践中发展迅速,因而它们属于图书馆“可为”的服务。对于这类服务,图书馆学理论需要进行更加深入的理论研究,探讨它们与图书馆核心使命的关系,实践界则需要探索它们与促进阅读和学习的关系,引导这类服务真正成为阅读推广服务。例如,在休闲场地增加文献摆放,开展娱乐活动时更多选择与阅读相关的活动,在种养/手工/烹饪活动中推荐相关读物,等等。

  3.3 图书馆不可为的“阅读推广”

  现代图书馆理念源于图书馆服务的法理依据,是图书馆服务合理性审视的理论基础。现代图书馆理念聚集于图书馆和图书馆行业组织的核心价值和职业伦理文本中,2008年中国图书馆学会发布《图书馆服务宣言》,宣布中国图书馆人认可了对全社会普遍开放、平行服务、人性化服务等现代图书馆理念。在当前的图书馆阅读推广中,特别需要警惕非公平服务、非人性服务或教化理念借“阅读推广”重回图书馆服务主流领域。例如:

  收费会员制的读书会,尽管参与者因可以享受更好的服务而不在乎微不足道的收费,但收费服务构成了经济困难人群的服务门槛,障碍了公平服务的原则;需要自费置装的绘本剧表演,儿童家长因小孩可得到登台演出机会而不在乎自费置装,但这种置装规定排斥了经济困难家庭的儿童;免费钢琴培训活动,在当前中国,有条件让儿童学习钢琴的家庭一般是富裕家庭,这类活动的目标人群朝优势人群倾斜;某些专家讲座中对于数字阅读进行批评与嘲讽,数字阅读成本低、便利,是社会低层人士、视障人士等可以承受的阅读,对数字阅读的批评与嘲讽违背了图书馆人性服务的宗旨。

  诸如此类的活动违背了现代图书馆理念,哪怕其冠以“阅读推广”的名头,也是图书馆不可为的阅读推广。

  对各类图书馆阅读推广进行合理性审视,将图书馆开展的各种阅读推广纳入使命、可为和不可为3种类型进行讨论,其目的不仅是细分目前已经被我国图书馆界搞得外延无限的“阅读推广”,更是希望在阅读推广理论与实践中确立符合现代图书馆理念和专业主义的理性思维,对图书馆管理创新和服务创新的冲动有所约束,保持我们对于图书馆职业精神、核心价值与职业伦理的基本敬畏。

    原文参考文献:

  • [1]IFLA.公共图书馆宣言[EB/OL].[2017-07-01].http://www.ifla.org/Ⅶ/s8/unesco/chine.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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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范并思.公共图书馆精神的时代辩护[J].中国图书馆学报,2004(2):5-13.
  • [4]范并思.阅读推广与图书馆学:基础理论问题分析[J].中国图书馆学报,2014,40(5):4-13.
  • [5]BENOIT G.Critical theory and the legitimation of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science[J].Information research,2007,12(4):1-16.
  • [6]EVJEN S,AUDUNSON R.The complex library:do the public's attitudes represent a barrier to institutional change in public libraries?[J].New library world,2009,110(3/4):161-174.
  • [7]ISO.Information and documentation—international library statistics(ISO/TC 2789:2013)[S].Geneva: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2013.
  • [8]ALA.Quotable facts about America's libraries[EB/OL].[2017-07-01].
  • http://www.ala.org/offices/sites/ala.org.offices/files/content/quotable%20facts.2017.downloadable.pdf.
  • [9]郝敏,王倩茜.“你读书我买单”——十堰市图书馆创新思维“三板斧”[J].图书馆建设,2008(7):14-16.
  • [10]内蒙古图书馆“彩云服务”获美国图书馆主席国际创新奖[EB/OL].[2017-07-01].http://nm.people.com.cn/n2/2016/0628/c19669728579741.html.
  • [11]吴建中.拓展图书馆作为社会公共空间的功能[J].公共图书馆,201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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